第(2/3)页 陆真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 他转过头,看向那个坐在圆凳上的素衣女子。 女子的头依旧低着,看不清面容,但那双拨弦的手指却快得惊人。 曲调里透着一股子极深的悲凉。 像是流民在荒野上的哭喊,像是断壁残垣下的呜咽。 山河破碎风飘絮。 陆真脑海里,莫名浮现出这句旧诗。 但这曲子,却又不仅仅是悲凉。 在那股悲凉到了极点的底色里,偏偏又藏着一根极韧的弦。 每一次重重地拨动,都像是在绝境中咬紧牙关的挣扎。 不屈。 不甘。 大厦将倾,偏要以血肉之躯去死死顶住。 陆真听得入神了。 他悬在半空的手,一动不动。 呼吸的节奏,不知不觉间,竟与那琵琶的弦音完美契合在了一起。 周围的嘈杂声。 马三元和雷震山的呼吸声。 甚至窗外街面上的叫卖声。 都在这一刻,迅速远去。 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这铮铮的琵琶声。 他体内的气血,随着曲调的起伏,自然而然地流转。没有刻意催动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畅。 一丝玄之又玄的明悟,涌上心头。 天地万物,皆有其势。 曲有曲势,人有人势。 顺势而为,借势而起。 陆真双眼微眯,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空灵的状态。 对面。 马三元正准备再喝口茶,忽然发现陆真没动静了。 他抬眼一看。 只见陆真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那个弹琵琶的素衣女子,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 马三元愣了下。 随即转头,和雷震山对视了一眼。 雷震山也是个过来人,顺着陆真的目光,看了看那女子清冷窈窕的身段,顿时心领神会。 两人嘴角,都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意。 ‘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。’马三元心里暗笑。 他没出声打扰。 只是悄悄从怀里摸出银票,轻轻压在茶杯底下。 然后冲着雷震山使了个眼色。 两人撩开门帘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 把这雅座,留给了陆真。 铮。 一曲终了。 黄素音手指按住琴弦,余音绕梁。 她微微抬眼,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官差。 对方眼神直勾勾的,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。 黄素音抿了抿嘴,不敢多问。手指重新搭上琴弦,换了首曲子,继续拨动。 陆真坐在椅子上。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。 体内的气血,顺着那股悲凉又坚韧的曲调,一遍遍冲刷着五脏六腑。 脑海里,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灰尘,被这曲子一点点擦拭干净。 精神变得异常敏锐。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,楼下街道上小贩推车压过青石板的咯吱声,能听到隔壁包厢里酒杯碰撞的脆响。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。 但就是觉得,精神上,仿佛变强了些。 更通透,更凝练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陆真眼皮微动,缓缓回过神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