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焦臭味被狂暴的雨水压了下去,又顺着地面的泥水蜿蜒着爬上来,直往人的鼻管里钻。 崔破天的靴子陷在烂泥里。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步的地方,那三具前去试探的死士尸体已经彻底没了人样。皮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。 雨水砸在他们身上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 后方灌木丛里,二十七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。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丝毫紊乱。 这支从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清河崔氏死士营,曾经趁着夜色潜入过突厥大营,砍下过左贤王的脑袋。他们见过最惨烈的死法,也受过最严苛的酷刑。 但在面对完全超出认知的事物时,活人的本能依然在疯狂作祟。 “统领。” 副手像一条泥鳅般贴着地面滑行过来。他浑身上下裹在紧身的夜行衣里,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带着明显的血丝。 “邪门。兄弟们的剑没碰到墙,那铁篱笆会吃人。” 副手压着嗓子,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。 崔破天没有马上回话。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在探照灯刺目的白光下,显得越发狰狞。 退回去?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了个尖,就被他生生掐灭了。 家主崔玄的规矩,比这外面的暴雨还要冷。若是今夜连这道门都进不去,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长安。等待他们的,将是崔家地牢里拔舌剥皮的家法。 哪怕前面真是阎王爷设下的鬼门关,今夜也得拿人命填平了蹚过去。 “障眼法罢了。” 崔破天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。 他盯着前面那片被白光照得亮如白昼的谷底。 “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,也没有破不开的局。前朝余孽既然花重金在这里布下这种奇门遁甲,必定有阵眼。三个人劈不开,是因为力道不够,没能瞬间斩断这阵法的连结。” 副手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 崔破天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打出几个极速变换的手语。 散开。 避光。 重剑破阵。 指令下达的瞬间,灌木丛里爆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。 二十七名顶级死士犹如一群在黑夜中狩猎的饿狼,瞬间化整为零。他们完全放弃了直立行走,整个人几乎贴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面上,手脚并用,借着地形和稀疏的树影,飞速向着农庄外围的那圈铁丝网逼近。 雨下得更狂了。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他们背后的精钢剑鞘上,发出沉闷的敲击声。 这是最糟糕的潜入天气,满地的泥水会极大地拖慢身法。但同时也是最好的掩护,雨声彻底盖住了他们移动时的微响。 最大的麻烦,是光。 农庄主楼外墙上挂着的那几盏探照灯,此刻正爆发出丧心病狂的亮度。 对于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死士来说,这种纯粹、毫无死角的白光,简直比最狠毒的暗器还要致命。 光线像实体一样压在他们身上。 强光直射下,地面上每一个水坑的反光都像是一根根钢针,狠狠扎进他们的眼睛里。 几名死士的眼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外渗出生理性的眼泪。视线开始模糊,甚至出现了大片大片白色的残影。 他们只能撕下夜行衣的下摆,在脑后打了个死结,将眼睛下半部分全部蒙住,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来视物。 完全凭借着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肌肉记忆和听风辨位的本事,在泥泞中一点点往前挪。 没有人抱怨。 也没有人停顿。 雨水顺着他们背后的剑柄往下淌,又顺着血槽一路流到剑尖,滴落在泥水里。 这支队伍的战术素养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他们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落脚,甚至连胸腔起伏的节奏,都在这种极端的压迫感下达成了诡异的同步。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,正在暴雨中无声地收紧绞索。 同一时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