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被子有股陌生的味道,但洗得干净,晒得蓬松。 床板硬,但干净。 地上干净。窗户干净。 连那个粗瓷碗,倒扣在桌上,干干净净的。 他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,开始想事情。 租院子。 不能一直住店,得租个小院,偏一点没关系,能放东西就行。 物资变现。 十吨糖,今天卖了一袋,还有一百九十九袋。 还有周掌柜那个眼神,他记得。 看见糖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,有惊讶,还有盘算。 他问“还有吗”的时候,笑得和气,但眼睛没笑。 以后得小心。 不能老去一家,不能一次卖太多。 得找几家,分开卖。 还得找个可靠的人—— 他想到了刘大。 城外那十个,明天去见见。 带进城来帮忙。 想着想着,眼皮沉了。 昨晚一夜没睡踏实,这会儿困劲上来,撑不住。 他歪在床上,睡了过去。 再醒来时,阳光已经变了。 从窗户糊纸透进来的光,不是黄黄的,是白中带红,斜斜地照在墙上。 李炎坐起来,揉了揉眼,脑子还迷糊了一会儿,才想起自己在哪儿。 下午了。 他摸摸肚子,饿了。 出了房门,院里没人。 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铺了半院子。 他出了店门,顺着巷子往外走。 通济坊的大街上比上午更热闹。 路边多了些小摊,卖吃的、卖杂物的,蹲着站着,跟过往的人招呼。 李炎走了几步,看见一家脚店。 门脸不大,门口支着个棚子,棚下摆着三四张条桌,条凳。 灶在门口,一口大锅冒着热气,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往锅里下面。 香味飘过来,不是清汤寡水的香,是肉香。 李炎走过去,在一张条桌前坐下。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拿抹布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:“郎君吃什么?” “有什么?” “羊肉面,六十文。羊肉汤,四十文。胡饼,五文。酒,”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陶坛,“店里自酿的,三十文一角。” 李炎点了羊肉汤,两张胡饼,一角酒。 不一会,妇人端上来。 羊肉汤是粗陶碗装的,汤色浑浊,上面浮着一层油花。 几块羊肉沉在碗底,肥瘦相间,炖得软烂。 胡饼比城外那家厚些,表面烤得焦黄,撒着几粒芝麻。 李炎先喝了一口汤。 烫。烫得他直吸气,但香。 羊肉的香很浓,咸淡正好,比早上那碗清汤强了百倍。 他又喝了一口,抓起胡饼咬一口。 胡饼脆。咬下去咔嚓一声,碎渣掉在桌上,嚼着满嘴香。 他夹起一块羊肉。 肉炖得软,用牙一撕就开了,肥的不腻,瘦的不柴,蘸着汤吃,满口油。 正吃着,旁边桌来了个人,要了一碗汤,两个饼,就着蒜瓣吃。 那人吃得快,呼噜呼噜几口,汤见底,饼也光了,抹抹嘴走了。 李炎慢慢吃着,把最后一块肉吃完,把汤喝干净。 “酒。”他冲妇人招手。 妇人端来一角酒。 陶制的角,一角约莫三四两。 酒是浊的,泛着米渣,闻着有股酸味。 他喝了一口——酸,涩,寡淡,像馊了的米汤。 他皱皱眉,又喝了一口。 还是难喝。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书,说古代的酒度数低,味道差,果然不假。 这玩意儿比啤酒还淡,还没啤酒好喝。 他把一角酒喝完,咂咂嘴。 难喝归难喝,解渴。 “结账。” 妇人过来算账:羊肉汤四十文,胡饼两个十文,酒三十文,一共八十文。 李炎付了钱,站起来,往回走。 太阳偏西了,街上人少了些。 他回到高家老店,进了自己那屋,把门关上。 坐下,他想了想,意识探进系统。 糖。一百九十九袋。 明天再去通业坊。 卖了钱,就去找院子。 偏一点的,便宜点的,能放东西就行。 他躺回床上,盯着房顶。 他想起那十个流民跪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他们说的话——“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”“我家丫头饿得只剩一把骨头”。 明天去见他们。 他翻个身,枕着胳膊。 窗外,有人说话的声音,隐隐约约的。 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,一晃一晃的。 他盯着那影子,慢慢睡着了。 第(3/3)页